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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中走出的神话

来源: 和合承德网 作者: 2014-06-11 17:20:45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反射着历史的光芒与荣耀,衬映出文化的多样性与想象力。它以智慧、愉悦的方式向我们展示历史长河中的生命细节,让我们触摸到古老的文化脉络,由此抵达千百年文化涵养的深处。当现代化进程大踏步地行进时,我们开始觉醒,一个民族的传奇,正以“非遗”的方式被永久收藏。

  ——题记

  编者按

  丰宁剪纸、宽城背杆、二贵摔跤、燕山大板、热河二人转、《契丹始祖传说》、二龙山庙会、山庄古建彩绘技艺、板城烧锅酒老五甑技艺......这些多姿多彩的民族民间文化构成承德非物质文化的样貌和形态,记录了民族的历史,承载着人们的记忆,渗入了我们的情感。

  由于时代发展和城市化进程,这些大多诞生于农耕文明的传统文化形态渐渐远离我们的生活,其“非物质文化”的活态性、流变性使得民族民间文化资源流失,后继乏人,陷入困境。

  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优秀传统文化,留住中华民族的根与魂......呼声日高。2011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出台。如今,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国家战略之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更成为新时期文化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么,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我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的现状如何?

  连日来,记者前往宽城、丰宁、承德县等县区,奔走于乡村巷陌,走近代表性项目,寻访“非遗”传承人、基层文化工作者,对承德“非遗”的生存、发展等问题进行了调研。将所见、所闻、所感呈现于广大读者,以期唤起社会各界对承德“非遗”的关注和保护意识。

妙趣横生的二贵摔跤

  燕山莽莽,滦水滔滔,孕育了紫塞大地的一颗明珠——承德。从远古到夏商周,从秦汉到明清,北方山戎、东胡、匈奴、乌桓、鲜卑、奚、契丹、突厥、女真、蒙古、满族及汉等各族人民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交汇融合,创造了绚丽多姿的民族民间文化。从神话故事到皇帝臣僚、山水景物传说,从庙会祭祀到节庆礼仪、民族习俗,从民间美术、表演艺术到传统技艺,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承德博大精深的非物质文化形态。

  这是千百年来先民们为我们留下的智慧创造和文明足迹,是中华文明史的一个缩影,更成为中华传统文化苑中的一枝奇葩。

  技艺根植厚土

  5000年的红山文化,3000年的山戎文化,1000年的契丹文明,300年的山庄文化......在承德这片土地沉淀、积存,不仅形成了瑰丽的有形文化遗产,也构成了风韵独特、绚丽多彩的无形文化遗产,如语言文字、口述文学、民间艺术、传统技艺及民俗礼仪节庆等。其间,融汇交织着中原农耕文化、草原游牧文化、藏传佛教文化、清廷皇家文化、满蒙民俗文化等,集中体现了承德各族人民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审美情趣和理想追求,是承德大地文明史的生动写照。

  民间文学中,不乏古老的传说。《契丹始祖传说》、《敖包的传说》、《东庙宫的传说》、《窦尔敦的传说》、《康熙皇帝盗顶子》、《乾隆皇帝迎接土尔扈特东归英雄》......诸多神话故事、人物传说、风物传说、山水传说、节令传说,共同构筑了一部承德的“口传历史”与民俗文学。

  民间艺术里,鼻烟壶内画、刻瓷技艺、八沟石雕技艺、根雕、龙凤花鸟文字等民间传统美术各具千秋,其中丰宁满族剪纸成为最辉煌的代表。花会表演是不可或缺的“热闹”,高跷、跑旱船、秧歌、背哥、中幡、舞龙灯......穿街过巷,走村串户,表演者张扬个性,抒发情怀,旁观者嬉戏追逐,热闹非凡。而植根地域的承德皮影、燕山大板、凌河大鼓、铁板大鼓、京东大鼓、竹板落子、热河二人转,包括二贵摔跤、珍珠球、木球、赛威呼等传统体育竞技项目,更是争奇斗艳。

  避暑山庄彩绘工艺、五窑沟琉璃烧制技艺,以及板城烧锅酒老五甑酿造技艺、隆化一百家子拨御面、平泉御膳糖饼工艺、丰宁饸饹宴、二仙居碗坨......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传统技艺,与承德多民族饮食起居、衣食住行息息相关,凸显地域性和多元化,映现出承德由来已久的游牧文明、农耕文明和工商业文明。

  抢救打捞遗珍

  传统文化,在面对现代化的时候,几乎都成“弱势群体”,你不保护它,不格外地珍视它,它就会消失而一去不返。

  建国以来,配合全国的民族民间文化调查和研究工作,承德各县区文艺工作者抢救、记录、整理了一批民族民间文化资料,对承德地区历史上的戏曲、曲艺、音乐、舞蹈以及民间故事、歌谣、谚语等进行了大规模的普查,先后编辑出版了《承德地区故事卷》、《承德地区歌谣卷》、《承德地区谚语卷》以及《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承德地区卷》和《承德地区曲艺志》、《承德戏曲全志》、《承德避暑山庄清代宫廷·寺庙音乐》等,使得承德的大量珍贵民族民间文化资源得以留存。

  2006年,于全市范围内展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普查工作启动。历时3年多,普查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据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提供,全市共普查资源项目109项,其中,民间文学28项、民间音乐9项、民间舞蹈9项、民间美术9项、民间手工技艺16项、民间戏剧5项、曲艺6项、消费习俗2项、人生礼仪3项、岁时节令1项、民间知识1项、民间杂技2项、民间信仰16项、游艺传统体育与竞技2项,最终形成文字记录38万字,录音记录、摄像记录170小时,基本摸清了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底数。

  今年,我市又有7个项目被列入第五批省级“非遗”名录。现在,我市正在组织《承德清音会》、滦平抡花、隆化霸王鞭等6项目的“申遗”工作,冲刺国家级“非遗”。

  截至目前,全市已初步形成了14大类别147项的国家、省、市三级非遗保护名录体系。

  11月19日,承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组组长、原市群艺馆馆长侯淑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不无感慨:“承德的东西太多了,‘非遗’资源遍地都是,在河北省名列前茅,是其他地方没法比的。”

别具风韵的丰宁剪纸

  新生光耀中华

  一把刻刀、一把剪子、一首曲子、一个舞蹈......司空见惯的东西,谁也不曾想到,小小的窗花剪纸,能走出国门,走向世界;自娱自乐的玩耍,能登上大雅之堂......隐于乡土的民族民间文化,抖落风尘,生机勃发,从深山老峪、乡村巷陌走上中华大舞台。

  ——越剪越美的丰宁剪纸。丰宁剪纸做为河北民间美术的佼佼者,被收入《中国美术大典》、《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无数次获奖,国内外展出;传承人张冬阁被授予“河北省民间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丰宁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剪纸之乡”。

  ——越吹越响的吵子会。兴于乾隆年间已有300多年历史的丰宁满族《吵子会》,2008年被列为国家级“非遗”项目。自此,《吵子会》便一次次走出村落,在国内一些大型旅游文化节、农民艺术节上吹响。2011年9月,首届中国吹歌节在邯郸永年举行,《吵子会》作为承德市惟一的参赛项目,在此次活动中获得优秀演奏奖。

  ——越飞越远的蝴蝶舞。同是诞生于八间房村的蝴蝶舞,技艺性强、独具满族风情,2006年被列为首批省级“非遗”项目。2007年7月,被请到了辽宁抚顺满族风情国际旅游节上,这是蝴蝶舞第一次走出承德。仅仅1分钟主席台前的“一闪而过”,便让所有在场的人叹为观止,接下来的3公里巡演,观众前呼后拥,一架架摄像机形影不离。

  ——越酿越香的板城烧锅。2008年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板城烧锅酒老五甑酿酒技艺,将古代酿酒工艺“老五甑”延续至今。先后被授予“中华老字号”、“中华文化名酒”,2009年被河北省文化厅授予“河北省保护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示范企业”。

  ——“摔”出国门的“二贵”。二贵摔跤被首批列入《河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又被列为国家级“非遗”项目。多次在国家级大赛中摘金夺银,5次在全国民运会上夺冠。曾在天安门广场、北京世纪坛、北京奥运广场等地精彩亮相,展露身手。2011年11月,“多彩中华”国际文化交流活动集中了中国民族艺术最高水准的演出团队,“二贵”作为河北省惟一代表赴美演出,并获得国家民委“多彩中华”对外交流活动最高奖——最佳形象奖。

  ......

  丰富多彩、变化万千的民族民间文化艺术,不再被遮蔽和束缚,像一粒粒宝石、一颗颗星星,让我们看到了它新生的、闪耀着的璀璨之光,它凝聚着人类的智慧和时代的精神。我们自豪地看到,随着人类一代一代的繁衍而被延续保护下来的传统文化,在不断地发扬光大,它超越了生死和时空,超越了民族、国家和人种,而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与自然遗产、物质文化遗产不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渗透在血脉中的文化,是以人为载体、长在人身上的活体遗产,因人而生,因人而传。传承人可谓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根和源。

  于是,记者踏上了寻访传承人的路——

  我们看到,宽城背杆的传承人已逝,这一国家级“非遗”项目陷于瘫痪......

  我们看到,丰宁吵子会的传承人忙于屠宰生计,奔波在送货的路上......

  我们看到,丰宁剪纸传承人对后继乏人的无奈,以及对发展困境的忧心忡忡......

  我们看到,一个个传承人和“非遗”工作者的坚持、苦撑和挣扎......

曾经盛极一时的宽城背杆

  沉睡的背杆凸现传承人之困

  宽城背杆, 2008年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11月22日,记者奔赴宽城。因事先在市“非遗”中心得知宽城背杆的传承人已去世,记者一到县城便去寻访一位“最知情者”——新任县图书馆馆长、原为县文化馆馆长的孙志忠。

  “真正的艺术在民间,真正的高手也在民间。宽城背杆始于清代,表演场面宏大,行头均为戏装,配乐独特,共13架,120多人参与表演,非常震撼。”提起宽城背杆,孙志忠百感交集。他说:“我在文化馆工作了几十年,这才离开,一直负责‘非遗’工作,经我挖掘、整理的项目有8类19项,宽城背杆是我花费精力最大的一个项目。”

  然而,这一流传了200多年的民间艺术如今已雄风不再,自1990年县庆时进行一次演出后便销声匿迹。随着一位位老艺人相继离世,没人能再背起这背杆,特别是79岁的代表性传承人马春来于两年前去世,更使宽城背杆陷入“绝境”,濒临消失。

如今沉睡于一隅的杆架

  在宽城镇北街村一个废弃的老村部,背杆的杆架等道具被存放在一间库房里。记者看到,角落里的13架铁艺背杆,已落满灰尘......

  不仅宽城背杆,还有太多的民族民间文化资源在流失。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冯骥才一直被誉为“文化遗产的守望者”,他多次表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体系日趋完整,但濒危和消亡的速度并未减缓。一项普查显示,我国764个传统工艺美术品种中,52.49%的品种因后继乏人等原因而陷入濒危状态,近半个世纪以来,全国消亡了100个传统地方戏剧种。更可惜的是,一些“非遗”项目还没来得及整理和保护,便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据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提供的资料显示,宽城背杆、八沟石雕、滦平抡花等多项承德绝技、绝艺已被列为濒危项目。

  承德县文化馆馆长杨玉珍对此深有体会,她提起了一件至今令他们遗憾不已的事:“承德县曾有一个盲人会唱梅花大鼓,我们一听说就赶过去了,结果人死了,再没有人会唱。”她连连说,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非遗’消失得特别快,它比物质遗产更脆弱,抢救晚了就绝了。”承德县老文博工作者、“非遗”工作志愿者刘朴言语中带着急切。

  一村两“非遗”陈氏兄弟吐苦水

  蝴蝶舞,2006年被列为首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吵子会,2008年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两项“非遗”,皆出于一村:丰宁满族自治县黑山嘴镇八间房村。

  11月25日早晨,记者自市区出发赶往丰宁。一路风尘,抵达黑山嘴镇八间房村时已是11点钟。经村民指点,记者很快找到了吵子会传承人陈安良的家。

  她的媳妇快人快语:“他去县城了,听说你们来了,正往回赶呢。”果然,不一会儿,陈安良回来了。没说上几句话,他递过一张名片,让记者大跌眼镜:“出售牛、羊、驴、狗肉......”陈安良告诉记者,他搞屠宰有些年了,家里的生活就靠它。

  然而,一说起八间房的吵子会、蝴蝶舞,陈安良立时像换了一个人。“吵子会属民间吹打乐,有上百个曲牌。”说着,他用手打着拍子,哼唱起来。记者请求吹上一曲,他便拿来唢呐,吹起古曲《苏武牧羊》,兴之所至,干脆唱了起来:“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悲凉的调子似乎将人们带到了冰天雪地的贝加尔湖。

  “我喜欢这行,从七八岁开始跟老艺人学,一段一段地‘抠扯’,吹40年了,上百个曲牌子都在我肚子里呢。”说起吵子会的传承,陈安良表示,现在搞屠宰忙,在家加工,还得去送货,有点顾不上,再过几年就不干了,好好把吵子会弄起来。

  让记者没想到的是,本村另一“非遗”项目蝴蝶舞的传承人是陈安良的大哥——陈安有。一个电话打过去,陈安有来了。

  听说记者是来了解“非遗”,这位68岁的老人不免有些激动。他介绍,自己年轻时在外上学,毕业回村,当青年团书记主管全村文艺将近40年,是八间房剧团团长又是花会会首。“今年正月,村里让我张罗人办会。我按家找人,可把我跑‘草鸡’了!会办得挺好,末了,正月十六会快完了,(场子里)鞭炮炸响了,打到我脸上,我用手捂住眼睛,手套上都是血......那样,又坚持了1个半小时完了会。第二天开始,在村里输了10天液,不见好,又到县医院,人家说‘不行,赶紧去北京吧’。到了北京一看,是视网膜脱落。”说起正月里的这档子事,陈安有面露苦涩。“这个眼睛算是残疾了,看不着东西,靠一个眼睛,今年一天活儿没干......”他很沮丧。

  “蝴蝶舞也流传300多年了,是满族先人骑射、游乐的艺术再现,有优美、强悍、惊而不险之风。由8个大人、8个孩子、乐队5人组成,孩子4年就得换一茬,从三四岁培养到七八岁。现在孩子大了, 8个‘蝴蝶’还剩两个小孩子了,急需培养下一茬。本来到冬天应该找个‘蝴蝶’架子先训练着,可是,得给人家报酬,跟村里说,‘没钱’。”谈起蝴蝶舞的现状,陈安有一脸的无奈和忧愁。

  剪纸大师的喟叹我想传,谁来接?

  下午,出八间房村,过黑山嘴镇,记者一行径奔县城。经一番寻找,终于发现了夹杂在众多商铺中间的“冬阁艺术馆”。在狭小的空间内,一幅幅充满着极强地域特色、流溢着浓郁满族风情的剪纸作品,已被装裱好,挤挤挨挨地挂满了三面墙。

  等候在这里的张冬阁拿来一本本装帧精美的剪纸画册,记者打开,不由惊叹:人物、花卉、鸟兽、博古、花瓶、风景、花字......取材广泛,花样翻新,阴阳结合中,剪法精细剔透,劈毛纤长,富于变化。虽然是一人、一花、一虫、一蝶,没有景物衬托,没有阴晴风雨、四季寒暑的说明,却令人一目了然,浮想联翩。

  然而,眼前这位河北省民间工艺美术大师、国家一级美术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却高兴不起来。“冬阁艺术馆是剪纸展示、销售、创新的一个窗口,这里专职人员仅有两个,不管怎么说,先把老祖宗留下来的‘活儿’接过来。可是,逐年增加的房租费已承受不起,去年艺术馆这一块,毛收入还不到6万块钱,刨去房租、人员开支,连水电费都缴不起。”剪纸大师的一番话,让记者颇感意外。

  他告诉记者,1978年曾在蔚县呆过半年,对丰宁剪纸、蔚县剪纸做过深入的调查研究。两地剪纸各有千秋,其实丰宁剪纸更胜一筹,但却带不来经济效益。再看如今的蔚县剪纸,已经成为地方支柱性产业,县内建了两个剪纸厂,专做出口产品。“人家为什么发展得那么好?”张冬阁说,他们是10个人搞剪纸,100个人在跑市场,可丰宁是100个人搞剪纸,一个跑市场的也没有。

  身为世界级“非遗”项目的国家级传承人,说到传统文化技艺的传承保护,张冬阁忧心忡忡:“我想传,可得有人来接呀?”他讲,现在年轻人不愿意来学,即便有这方面的技艺也不愿在这方面下功夫,他要先算账,能不能挣钱?宁可拉车菜去卖,也不愿搞剪纸,因为好几天弄一幅,挣的钱还不到卖菜的十分之一。“没办法,艺术队伍萎缩得厉害。”国宝级的剪纸大师很尴尬。

  面对记者,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希望丰宁能有剪纸博物馆、传承基地、产业园,有很多好想法就能够实现了。“建不成剪纸博物馆,我死不瞑目!”张冬阁说。

  离开冬阁艺术馆,夜幕已经降临。车子在返承的路上疾驰,剪纸大师那“建不成剪纸博物馆,我死不瞑目!”的话语始终在耳边萦回......

关键词:乡土,神话

责任编辑:李丹丹